第(2/3)页 他的手指从关外一路划回城墙内侧,声音越说越沉—— “他五万骑兵在平原上是无敌,但他们绝不擅长攻城!只要咱们紧闭城门不出战,耗上他十天半个月——这等冰天雪地,他们粮草必然跟不上。草原人劫掠就是一股气,气泄了,他自然得灰溜溜退兵!” 东大营统领李虎闻言,立刻从赵铁山身侧上前半步,连连点头。 “老赵说得在理。”他的声音比赵铁山沉稳些,却多了一分掩饰不住的苦涩。“少帅,您别看咱们现在镇北军号称总共三十万人,听着挺唬人。” 他的手在沙盘上虚虚一划,把那些代表己方的红旗分成了几堆。 “但除去后勤辎重、火头军、伤兵营、工兵以及各城关必须留守的守备力量——真正能拉出来上阵硬拼的野战步兵,也就二十万出头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手指从那些红旗的主力堆上方,缓缓移到旁边一小簇单独摆放的红旗上。那一小簇旗子,和主力的庞大旗阵相比,显得孤零零的、单薄得可怜。 “至于骑兵嘛——” 李虎的语气骤然变得沉重无比,像嗓子眼里突然卡了一块带刺的石头。 “满打满算,只凑得出三万。” “三万”这个数字出口的瞬间——帐内的空气似乎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层。 好几个高级将领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。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有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像是把一口苦水硬咽了回去。 “白狼谷那一仗……” 李虎咬了咬后槽牙。眼底闪过一抹痛色,那痛色来得很快,去得也很快——但所有人都看到了。因为帐内每个人的眼底,都有同样的东西。 那三个字——“白狼谷”——在这座军帐里,在这支军队里,是一道永远没有愈合的、淌着脓血的伤口。 谁也不愿意揭。 但战事当前,不揭不行。 “……咱们在白狼谷一战中把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精锐骑兵拼光了大半。”李虎把后半句话硬挤了出来。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“现在剩下的三万骑兵里头,有一万多是从步兵里临时抽调的。骑术勉强过得去——但论在马背上的搏杀功夫,说句难听的,和草原人差着一个天一个地。”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 那口冰冷的空气灌进肺腑里,并没有让他清醒多少。反而像是把胸腔里那些一直压着的东西冻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冰碴子,硌在那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 “弟兄们——”他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,扫了一眼帐内那些或老或少的面孔。 “心里多少……有点犯怵。” 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极轻。 轻到像是在嘴唇内侧滚了一圈就碎了。 但在帐内引起的反应,却比任何吼叫都要沉重。 好几个身经百战的将领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目光,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。 没有人反驳他。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。 “犯怵”不是怕死。镇北军的汉子不怕死。 他们怵的,是白狼谷之殇。 是五万袍泽、八位少帅、一位老王爷,浩浩荡荡地出了关,然后一个都没有活着回来。那种感觉——不是害怕,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。像是你亲眼看见身边一座站了几十年的铁山突然“轰”地塌了,塌得连渣都没剩。 那种寒,比北境冬天的风还冷。 沉默了足有三息。 三息的沉默比三天还漫长。 第(2/3)页